2010年4月19日 星期一

跟著彼德.梅爾的《山居歲月》暢遊普羅旺斯中世紀古城(一)

《山居歲月》原名為普羅旺斯的一年A year in Provence,作者彼德.梅爾Peter Mayle以寫信給朋友話家常的筆調,描述如何在法國普羅旺斯度過悠閒的一年。「彼德.梅爾熱愛當地生活和風景的心情,從他筆下生動地流露出來,感染了讀者,讓他們也不由自主地對普羅旺斯產生熱情。」受到梅爾妙筆的感染,我曾兩度到普羅旺斯旅遊,造訪梅爾提及的中世紀古城,坐在咖啡座享受悠閒和陽光、到傳統市集湊熱鬧、巡訪酒莊品嚐紅酒以及分享其他遊客的「山居歲月」。

《山居歲月》提及的地點位在普羅旺斯地區的沃克呂滋省(Vaucluse),包括卡瓦雍(Cavaillon)、艾普特(Apt)、梅納(Menerbes)、來柯(Lacoste)、奔牛(Bonnieux)、葛氏(Gordes)、胡希雍(Roussillon)等。除前兩者為人口較多的城鎮外,其他皆為盤踞在山巔的中世紀古城,共同的特色是,曾經繁盛一時,擁有厚重的城牆、城堡及住著王宮貴族的豪宅;但在18世紀之後,因社會日趨安定,村民不再需要城牆的保護,漸漸遷居城外、蓋起農莊就近照顧莊稼,古城因而漸漸沒落,有些甚至幾近荒廢。

20世紀中起,包括畢卡索等藝術家發現了這些山村,並且在此置產,再加上梅爾的助燃,觀光客從世界各地蜂擁而來,民宅變成咖啡館和藝品店、農莊改建成高級民宿,使幾近凋零的古城又恢復了生機,變成了舉世聞名的觀光景點。除了具有以上的共同特色外,每座古城因地理位置、觀光化程度及的物產之不同,另有個別特色,值得一一探訪、細細品味。

梅納村 - 藝術家的故鄉
梅納村為普羅旺斯地區典型的中世紀古城,坐落在視野廣闊的山顛、擁有建於12~16世紀的古老建築。此外,西班牙大畫家畢卡索於二十世紀初在村內買了房子送給情人Dora Maar,目前仍有不少藝術家、音樂家及作家住在梅納村外的農莊,包括來自美國愛達荷州(Idaho)的畫家Kim Howard。

2003年造訪梅納村,正值觀光淡季,街道冷冷清清,遠遠就看見Kim正帶著學生坐在村口作畫,為了將這幅美麗的畫面拍下來,我首先在較遠的地方按幾下快門,讓他們注意到我,接著向前跟他們搭訕。我對他們說:「你們是梅納村最美麗的風光。」他們聽了之後,個個眉開眼笑,一句貼切的讚美,不但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更讓我用相機捕捉到他們自然愉悅的神情。


Kim因為有一位92歲的畫家好友兼恩師住在到梅納村外,而喜歡上普羅旺斯,並在梅納村外買了房子。在普羅旺斯住了一段期間後,Kim舉辦過3次成功水彩畫展,而且成立了THE PAINTED PAGE工作室。她常常帶著學生到普羅旺斯的古城「寫生旅遊」,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坐下來,以水彩畫記錄普羅旺斯的美景。

造訪山村的最佳的方式之一,是放慢腳步讓自己迷失在蜿蜒的石板路上,閱讀古老建築的故事或者緩步地走向村中的高處,眺望點綴著農莊的葡萄園,走累了就坐下來喝杯咖啡,享受陽光、悠閒以及看人的樂趣。在觀光淡季,梅納村看不到幾個遊客,只有幾家餐廳、咖啡館和紀念品店仍開著門撐場面,街道看起來冷冷清清,當我沿著來時路準備離開梅納村時,Kim他們還在原地作畫,我高興地走過去跟他們道別。不知為什麼,當天的嘴巴特別甜,可能是喝咖啡時,多加一塊糖吧!離去前我又補上一句:「你們是我今天拍到的最美麗的照片。」這下子他們可樂歪了,七嘴八舌問我要去哪裡,Kim好心地拿出地圖,介紹我去鄰近的歐沛德古城(Oppede-Le-Vieux),最後還婆婆媽媽地叮嚀:「一定要爬上山頂!哪兒的景色真是漂亮!」嘴巴甜的好處可不少,我決定冒著發胖的危險,往後喝咖啡時多加點糖。

回國之後,我用email寫信給Kim,並且問她是否看過《山居歲月》?她在信中提到到:「《山居歲月》是一本非常迷人的書,有許多內容和事實相符,但對當地人的描寫過於片面,對法國人來說很難理解。」

梅爾在《山居歲月》以整修一棟二百年的老房子為故事的主軸,許多趣事都圍繞在工人無法準時完工。梅爾的房子從二月開始整修,到了十月還沒有修好。「拖延又拖延,不能上工的理由千百種:木匠割傷了指尖、水泥匠的卡車被偷……約好五月來修,後來說六月一定來,最後是直到九月才露面……他們來,可不是來做工,是來看有什麼工作待做。」梅爾在書中無奈地說:「在等待的期間,那些水泥攪拌器啦、碎石子啦、圓鍬和鋤頭啦,都愈來愈像是固定的布景。」梅爾陳述修房子的故事,間接把法國建築工人描寫得閒散、浪漫又不守時。最後,梅爾的老婆想出了一個妙計,在聖誕節前夕邀請工人的太太們到家中聚餐以及欣賞先生們的「傑作」。工人們為了保住面子,才趕在宴會前陸陸續續完工。
Kim對梅爾修房子的故事抱著懷疑的態度,她剛好也曾整修普羅旺斯房子,並且在信中提到:「整修我的房子工程耗大,但工人不但提早而且迅速完工,絲毫沒有帶給我任何困擾。」不過Kim還是相當喜歡這本書,「《山居歲月》的確捕捉了當地居民的生活觀:美食、紅酒和悠閒的歲月。」
造訪酒莊,品嚐紅酒
雖然梅爾修房子的故事引起爭議,但正如Kim所說的,梅爾在《山居歲月》中不時談到跟吃喝相關的話題,其中包括當地盛產的紅酒。梅爾在另一本相關著作《重拾山居歲月》提到,「呂貝宏山區近來有不少變化,其中之一便是小牌酒(Petits Vins)品質大幅提升,當地小葡萄園的酒品質愈來愈好。」有了梅爾背書,造訪普羅旺斯一定要造訪酒莊,品嚐和購買當地出產的紅酒,以及欣賞普羅旺斯的葡萄園風光。

呂貝宏的酒莊散佈在中世紀古城外的葡萄園中,只要在路上看到招牌畫著葡萄、開頭文字寫著Domaine(葡萄園)或Chauteau(酒莊)都可以入內參觀。酒莊大多藏在葡萄園深處,從入口到酒莊有時需穿過兩旁豎立著梧桐樹的長長碎石路,才能到達石牆砌成、看似農莊的釀酒廠。不過
下車後即可以聞到飄散在空氣中的酒香,用鼻子即可找到品酒的大廳,裡面大多擺飾著推車、籃子等葡萄園相關的老農具並且有個陳列各種年份紅酒的小酒吧。
梅爾在《重拾山居歲月》中介紹了6家值得參觀的酒莊,其中Domaine de la Citadelle就位在梅納村外,該酒莊的特色是,有一座收藏了近千把紅酒開瓶器的博物館Musee du Tire-Bouchon。博物館收藏從17世紀以來、多種材質和式樣的開瓶器,例如有象牙和銀等材質打造成陰莖、槍等怪異形狀的開瓶器。

梅爾參觀這家博物館的重大發現是:「這裡,據我所知,還是全世界唯一准你在館內喝上幾杯的博物館。不止喲,人家還拜託你喝。」的確,品酒室的招待小姐,打從我進門互道Bonjour(日安)之後,第一句話便問我:「要不要試喝紅酒!」我伸出雙手做出轉動方向盤的姿勢:「我要開車只能用聞的」。她面帶微笑、舉起右手指向身旁的玻璃門:「那裡是釀酒室,你可以進去聞個過癮。」

開一推開,一陣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沿著階梯走上二樓,隔著玻璃可看到釀酒室內大約十座一層樓高的釀酒大鋼桶。招待小姐這招還真有效,對於喜愛紅酒的人來說,有幾個人能抵擋紅酒的香味?下樓後我馬上跟她要了一杯試喝,免得站在那兒乾過癮,臨走前還跟她買了一瓶2002年的紅酒。


酒莊的客人大多是觀光客,而且都是一群人一起來,將品酒室當成PUB,邊喝酒邊聊天,氣氛非常地High,買起酒來更不手軟,有些來自德國、比利時等鄰國的旅客,都是一箱一箱的買,不像我因運送及入境打稅的限制,只能買一瓶解解渴。另外,我曾在較鄉下的酒莊見識當地人買酒的方式,令我大開眼界。一位老人帶著一個約3公升的紅色塑膠桶走入酒莊的品酒室,我還以為他是來買汽油或礦泉水。酒莊主人接過塑膠桶,走到類似台灣南部賣礦泉水的大鋼桶,打開下端水龍頭,紅酒就汨汨地注入塑膠桶。接過裝滿酒的酒桶,那位老人帶著滿足的笑容、對著楞在一旁的我點點頭,然後步出大門,開著破舊的雪鐵龍,消失在酒莊長長的碎石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在普羅旺斯,買酒跟買水一樣簡單。下次到酒莊買酒,記得帶幾個一公升的空汽水瓶。

來到酒莊除了喝酒買酒,別忘了備妥相機到葡萄園拍照留念。若在秋天造訪,「大地穿上它最美的衣裝」,一畦畦轉成深紫、艷紅、金黃的葡萄藤靜靜地站在湛藍色的天空下,讓人忍不住走入其間頻按快門。

歐沛德Oppede Le Vieux - 古城中的古城
參觀完酒莊,我照著Kim的建議,驅車前往不在行程規畫中的歐沛德古城,它和其他普羅旺斯古城一樣,矗立在山頭上,城堡、教堂和房舍由上而下依次排列;比較不同的是,梅爾沒能為它記上一筆,加上地處偏僻山區、房舍未經大翻修,尚未被大量觀光客入侵,仍有如一座藏在森林中的荒城。從上山的產業道路即可感受到歐沛德的遺世和孤寂,道路由寬變窄、由直變彎,最後被指標引導到一座位在林間、鋪著碎石的停車場。下車看到5、6位穿著登山鞋、背著登山背包、拿著手杖的遊客,還以為來到了國家公園。翻閱2歐元門票換來的地圖才知道,進入村莊要爬過一片樹林,難怪這個地方觀光不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對於喜歡自然風光的人來說,來到歐沛德真是如魚得水,不但可享受森林浴還可欣賞古色古香的山村。沿著林間的石階往上走,不時傳來鳥兒的合唱曲,還有陣陣的芬多精提神醒腦,更有輕柔的微風不時奔來擁吻臉頰,讓人暫時忘卻正在爬山。還好,約10分鐘後即可爬上坡頂的展望點,眺望由灰石砌成的房舍點綴綠色樹林的山城風光、村外的橄欖樹、葡萄園。由展望點前行走5分鐘的平路,便來到村莊的入口,再往下走穿過一排房子,就可坐在主廣場的戶外咖啡座,欣賞四周的古建築,以及讓雙腳考慮一下是否要爬上位於山頂的主教堂。


喝咖啡時,Kim要我一定要爬上教堂的忠告仍在耳際徘徊!喝完咖啡,趁著雙腳尚未冷卻,趕緊背起沉重的照相器材,穿過主廣場的鐘塔,沿著「Z」字型的碎石路往山頂走。沿途除了可以繼續吸吸芬多精、聆聽鳥語外,不時可看到被歲月奪去青春的木門和石牆,以及粗大的樹根和傾頹的石牆緊緊相擁的景象,引發思古之幽情。

15分鐘後,即可爬上主教堂前廣場,接受上天送給勤勞旅者的禮物:一幅點綴著葡萄園、散落著農莊的普羅旺斯鄉村風光。建於12世紀的主教堂和整個村莊一樣維持古樸的調性,除了主祭壇有經過整修,看起來容光煥發外,兩旁的小禮拜堂則是灰頭土臉,佈滿了灰塵不說,有些堆在裡頭看似古董的神像和桌椅還掛著蜘蛛網。不知這是管理者的巧思,想引起遊客的同情心,多捐點錢整修教堂,還是教堂真的缺乏維護經費,讓寶物暫時蒙塵。無論如何,這招對我來說有效,我花了約新台幣二百元買了一本黑白印刷的歐沛德簡介。

步出教堂,我遇到了另一位來自美國的旅客Mark,他正坐在廣場前的石牆上賞鳥。Mark已經四十多歲了,卻才剛從大學畢業,獨自前來法國畢業旅行,他說:「我第一次來歐洲,已經在普羅旺斯玩了三個星期了,並且打算在歐洲玩二個月。主要目的是想暫時拋開自己的文化(Divorce my culture),從規律的生活中抽離,尋找另一段人生的靈感和生活動力。」
我和Mark一同下山,Mark擁有美國典型中年男子的微胖身材,步履蹣跚地將腳下的碎石壓得吱吱作響,走沒幾步就回頭對我說:「我走路較慢,不過慢慢走總能到達目的地。」我配合Mark緩步而下,他沿途不時停下腳步,拿起望遠鏡尋著鳥聲賞鳥。三不五時,Mark還會像個剛學會走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寶寶般,凝視著路旁被風兩侵蝕得坑坑洞洞的古牆,發出哇哇的讚嘆聲。歐沛德看似一個被遺忘的荒城,但對於像Mark這種愛好大自然,且對文學、歷史有興趣的人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觀光聖地。

來柯村Lacoste &奔牛村Bonnieux - 中世紀的珍寶
隔天一早,我前往梅爾提及的來柯村,想到梅爾吃除夕午餐的喜滿餐廳吃頓午飯,打聽之下,才知道餐廳已經歇業了。還好,來柯村不只這家餐廳出名,還可巡走在鋪著石板的蜿蜒小路,欣賞由赭石和石灰石砌成的古老房舍,以及穿過舊城門走上位於村莊高處的城堡。建於十一世紀、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城堡,曾為貴族所有,有位教授也曾擁有它,並花了30年的時間整修。根據官方網站記載,目前城堡屬於知名的時尚設計師皮爾.卡登M. Pierre Cardin,筆者造訪時正在整修。由城堡望去,可俯視秀麗的鄉村風光,以及位在不遠的奔牛村。

十五世紀教宗將教皇城由羅馬遷至亞維農時,奔牛村隸屬教宗管轄,許多大主教曾住在村內,從眾多建於16~18世紀的豪宅,讓人不難發現奔牛村曾經風光一時。梅爾對奔牛村有較多的描述,其中最有趣的算是每年八月舉行的趕羊比賽,觀眾還可以押注,有位老者告訴梅爾押注的要訣:「賽前大便最多的,通常跑得快。」筆者造訪時已經十月了,整座村莊比台灣的鄉村夜晚還安靜,不用說看不到羊,連一粒羊屎都找不到,只有連我在內的幾位遊客,探頭探腦地尋找觀光景點。

來到奔牛村,我照著參觀中世紀古城的慣例,首先爬到村莊的高處,那兒有一座建於12世紀的舊教堂和一群長年和強風奮戰、長得歪七扭八的古松,由教堂前廣場可遠眺呂貝弘山脈、來柯村以及房舍層層向下堆疊的奔牛村風光。當我順著台階爬上舊教堂廣場時,突然有位坐在石牆上的年輕人用英語跟我問好。在法國鄉村旅行,能碰到講英語的當地人,讓我驚訝不已,於是滿心歡喜地跟他聊了起來。

這位22歲的年輕人名叫Remy,是奔牛村的當地人,他們家在村內經營古董傢飾店,而他則充當教堂的「廟公」,因常接觸觀光客,英語還算流利。我們聊得相當愉快,後來Remy還免費充當導遊,帶我參觀他位於村外的樂園。
途中我們聊到《山居歲月》,我問他喜不喜歡這本書?聽到這個問題,一路上嘻嘻哈哈的Remy 馬上收起臉上的笑容,指著前方的櫻桃園:「我爸爸是農夫,在櫻桃採收季節,我們都非常辛苦工作,我不同意梅爾將普羅旺斯人描寫成閒散、慵懶和不守時。」當我們走出村外,Remy指著一間有游泳池的房子:「你看,這些不是用石頭蓋的新房子,都是有錢的外地人蓋的,他們一年住不到幾天。」話一說完,Remy馬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我們小時候都趁他們不在時偷溜進去游泳。」

「你知道梅爾住哪裡?」我好奇地追問。「不知道!好像住在梅納村附近,他家有游泳池,也是有錢人。我不喜歡普羅旺斯外來的有錢人,他們把物價炒高了。」Remy面帶嚴肅地回答我,隨後指向另一間牆面爬著大約手腕粗的葡萄藤的房子:「這棟建於18世紀,才是普羅旺斯原住民的房子。」我附和著說:「嗯!我喜歡這種將歲月寫在『臉上』、用石頭砌成的古屋。」

一路聊著普羅斯的房子,不知不覺己經到了Remy家的櫻桃園,以及藏在園中、約2坪、用石頭砌成的農舍。農舍一端用鐵絲由屋頂向地面架成一個弧形的棚架,上面爬滿綠色的藤類植物,棚架下面放著一張躺椅和一張麻將桌大小的白色桌子和幾張椅子。當我們走近時,Remy指著農舍:「這是我的樂園(This is my paradise) !我在這裡度過許多快樂時光。」


坐下來後,我跟Remy要水喝。他指著藏在草叢的水龍頭,我識趣地走過去扭開水龍頭,先沖洗被普羅旺斯陽光曬紅的臉,再猛喝幾口水,清涼的水穿過喉頭真是舒服。當我要走回棚架時,Remy要我不要關水龍頭,他說水龍頭已經很多天沒開了。「哇咧!怎麼不早說!」我摸著肚子暗罵著。
接著Remy從農舍拿出一瓶檸檬汁。「謝天謝地,終於不用喝生水了!」不過,Remy將檸檬汁放在桌上後,拿著水瓶走向水龍頭,原來他拿出來的是濃縮的檸檬汁。走到水龍頭,Remy往水源處看了一下,回頭傻笑的對我說:「快過來看,這裡有隻青蛙!」聽到這句話後,接下來一整天我都在擔心會不會肚子痛。Remy用水龍頭的水調好檸檬汁後,倒入兩個水杯,舉起其中一個水杯,示意要乾杯。我看了看黃澄澄的檸檬汁,硬著頭皮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只是擔心不知有沒有把青蛙蛋一起喝下去。

雖然Remy的生水檸檬汁喝起來令人不安,不過在陽光普照的十月午后,坐在藤架下,吹著沁涼的微風,心裡嘀咕著,這不就是梅爾筆下的「山居歲月」!若能把生水檸檬汁換成葡萄酒就更像了。當我拿出筆記本寫下內心的感受時,Remy看到上面的中文字說,今年七月有三個台灣來的小姐在他家的古董店留言,希望我能幫他翻譯一下。

在葡萄藤架下坐了一會兒後,Remy帶我參觀他們家未來的食物,包括雞、鴿子和兔子,以及種著蕃茄等蔬菜的菜園。Remy說市場的菜太貴了,他們都吃自己種的蔬菜,雖然蟲蟲常會先試吃,不過不灑農藥的菜吃起來才健康。接著,我們一同走回村內,他家的古董店位在舊城門內,房子本身即是古董,他們還不斷地對內牆開挖。筆者造訪時古董店已經歇業,店內堆滿了梳妝台、椅子、盤子等各式樣的老家具,有的才剛上完漆,等待明年三月重新開業時出售。每年十至二月歇業期間,Remy的哥哥會走訪普羅旺斯地區,購買舊家具、家飾,再由身為木匠的父親整修。

Remy從店內的角落拿出留言本,我看到那三位台灣女子的留言,差點笑出來,內容大概是:三位台灣最漂亮的女生,飄洋過海來到普羅旺斯,看到老板很大方,所以就進來參觀並在留言簿留言。當我翻譯給Remy聽時,他還認真地說,他們都長得很漂亮!我對他的說法持保留態度!Remy在16~18歲時,隨神職的舅舅到柬埔寨為難民營工作,很喜歡佛教文化,對東亞的時事頗有研究,不但跟我談到台灣的檳榔西施,回email時還要我跟陳水扁問好,真是位可愛的年輕人。若有讀者造訪奔牛村,記得要爬到舊教堂或到古董店找Remy聊天,說不定有機會參觀他的樂園,順便喝杯生水檸檬汁(Remy目前住在台灣,相關故事請閱讀:〈歐遊札記-旅途中遇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