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2日 星期五

西班牙文學地圖之旅:阿蘭布拉宮的故事 (Tales of the Alhambra)

阿蘭布拉宮建於西元1237年,是阿拉伯人在西班牙最後一個王朝的宮城。對阿拉伯人來說,阿蘭布拉宮是他們留在西班牙最亮麗的建築代表作,卻也是傷心地,就在最後一任國王Boabdil交出城門鑰匙投降後,阿拉伯人在西班牙失去了立足之地。相反的,對西班牙人而言,阿蘭布拉宮則是西班牙統一聖戰的終點,1492年伊莎貝拉女王和夫婿費南多在宮內受降,結束了基督徒和回教徒八百年的征戰。

然而,《阿蘭布拉宮的故事 Tales of The Alhambra》作者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 Irving)認為,對於浪漫故事情有獨鍾的遊客來說,阿蘭布拉宮有如回教徒的聖城麥加,那裡有傳說和軼事、詩歌和羅曼史、以及愛情、騎士和征戰的故事。
阿蘭布拉宮夜景,攝於阿爾巴辛Albaicin的Saint Nicolas教堂廣場。


西班牙的「非洲地區」:安達魯西亞
帶著朝聖之心,我在2001年6月造訪阿拉伯人在西班牙的最後國度:格拉納達(Granada)阿蘭布拉宮,去追憶阿拉伯人在西班牙的八百年風華,以及「閱讀」華盛頓‧歐文的《阿蘭布拉宮的故事》。由馬德里開車南下,首先造訪唐吉軻德的故鄉拉曼恰地區,接著越過Despefiaperros狹谷,進入西班牙的「非洲地區」安達魯西亞。當地人說,歐洲止於這個狹谷,而非洲從狹谷之後開始。

越過狹谷,從自然景觀中立即感受到強烈的非洲風貌。夏天造訪,熾熱的太陽有如一只電力充足的探照燈,從早照射到晚,吸乾了大地,讓重重的山脈變成高高低低的黃土堆。只有較平緩的山丘矗立著秧苗般整齊的橄欖樹,告訴過往行人這兒還有人跡。荒涼的大地點綴著白壁村莊,正如歐文在19世紀初所看到的,它們就像老鷹的巢穴鑲嵌在峭壁上,制高點留下殘破的城牆和瞭望台等防禦工事,作為中世紀西班牙人和阿拉伯人征戰的見證。安達魯西亞的景緻有如非洲般荒涼,對於久居人多吵雜、隨處是綠油油山林和田地的我來說,卻有一股蒼涼之美。
隆達Ronda:安達魯西亞典型的白壁村莊。


開車馳騁在寬廣無人的道路上,一邊欣賞寂寥的山色,一邊打開窗戶讓清風掠過臉頰,反而有種孤獨的喜悅感。沿途造訪幾座知名的中世紀古城,以及穿過無數的黃土丘和橄欖樹園,終於來到格拉納達。

前往阿蘭布拉宮
開車進入市區,孤獨的喜悅馬上化為無知的惶恐。不但必須眼觀四方,注意指標和紅綠燈,免得誤闖紅燈或迷路,還要耳聽八方,聽聽是否有心急的西班人嫌我車開得太慢而按喇叭。

有驚無險的穿過市區,卻在前往阿蘭布拉宮的途中遇到小插曲。當快到入口,突然有位吉普賽人站在路中央,擋住我的去路。糟了,是否有搶案要發生了!看到路旁還有其他人,才放心停下車來,但車子仍保留在一檔,且右腳輕踩著油門。「要停車嗎?」擋路者問道。「Si(Yes的西班牙文)。」聽到我的回答,他突然打開車門要坐上來,這時我想起旅遊書中提起的攔車打劫故事,馬上重踩油門向前衝去。那位擋路者口中念念有詞地重關車門,發出碰一陣巨響,讓我嚇了一跳。

到了公營的停車場才知道,原來停車費每2小時需新台幣100元(2016年,每小時2.5歐元),在當時算是相當貴,外面才會有停車黃牛,招攬停車生意。停好車來到售票口,看到長長的買票隊伍,心涼了一截,阿蘭布拉宮每天允許大約7,700人進入,很擔心買不到票。好在,排了一個小時,終於買到下午票,下午2點才能進入。那時才早上11點,只好到附近的商店逛逛殺時間。
阿蘭布拉宮團體遊入口。



阿蘭布拉宮簡介
坐落在格拉納達的山丘上,阿蘭布拉宮分為四大景區,包括城堡、皇宮、Partal宮和夏宮(Alcazaba, Nasrid Palaces, Partal and Generalife),四周築有堅實的城牆,除了皇宮之外,宮內曾擁有駐紮4萬名軍隊的營房、民宅、商店、花園、清真寺、馬廄。大多數的建築只殘存著地基,皇宮卻保存完好,宮內的噴泉、水池、雕工精細的大理石廊柱,以及有如出自天使之手的灰泥壁飾,仍讓阿蘭布拉宮有如一顆耀眼珍珠,訴說著往日的風華,因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

下午二點不到,已經有一堆遊客在入口處排隊,迫不急待地想入內參觀,深怕去晚了宮殿會消失似的。門一打開,遊客們魚貫地穿過驗票口進入景區。順著人群首先進入花園,沿途兩旁由一連串噴泉、修剪成四方形或圓形的柏樹和橘樹組成,其間點綴著玫瑰和九重葛等色彩豔麗的花朵。先前心急的遊客這時仍不得閒,有如蝴蝶般忙碌地穿梭花間,爭相拍照留念。

穿過花園後,來到由5個拱門組成的Partal宮〈Palacio del Partal〉,宮前的一潭水池,將宮殿和椰子樹一同倒映其間,成為遊客合影的絕佳地點。Patal宮不但景色優美,且展望點佳,由那裡俯看,格拉那達市區有如一張攤開在眼前的古地圖。
Partal宮。
Partal宮俯瞰阿爾巴辛Albaicin。
沒能在Partal宮久留,因進入皇宮(Nasrid Palaces)有時間限制,我必須在14:30~15:00之間進入,錯過時間就進不去了。抵達入口時,一位美國女士因時間超過進不了宮殿,和警衛吵得面紅耳赤,她說:「不能進皇宮參觀不就等於白來了!」她的話非常的貼切,進入皇宮,正如歐文在書中所說,有如「步入阿拉伯故事中的場景」,進入一個夢幻的時空。

皇宮簡介
皇宮(Nasrid Palaces)有多個廳殿組成,首先來到國王會客室(Patio del Mexuar),立馬讓人目不暇給。室內離地一公尺以上的牆面,由五彩的磁磚〈Azulejos〉拼飾成規則的幾何圖案;天花板以下約1公尺的牆面,則佈滿了由多種爬籐植物圖案和阿拉伯文組成的灰泥雕塑。另外,由大理石廊柱的柱頭和橫樑刻飾著雕花,連木頭天花板都刻著花紋,整個空間只有中間一小段牆面沒有加工,宛若一座立體的藝術品。
國王會客室(Patio del Mexuar)

國王會客室(Patio del Mexuar)
 步出會客室來到使節廳Salon de embajadores 和桃金孃宮Patio de Arrayanes。使節廳為一座高聳的塔樓,原為國王正式的接待廳,已經無法用目不暇給來形容,所有的空間,包括三面牆壁和木頭天花板,全被彩色磁磚、灰泥雕花和木雕裝飾得滿滿的,連一點空隙都找不到,好像是一件佈滿刺繡的龍袍,使用「嘆為觀止」才能形容當下的感受。
使節廳Salon de embajadores。

桃金孃宮有一個130英呎長,30英呎寬的水池。在歐文造訪時,池裡悠游著金魚,水池兩旁栽種著玫瑰花。水池兼具實用和裝飾功能,除了可養魚、將光線反射到宮殿之內,還可將拱門和廊柱一同倒映在其中,創造出一幅美麗的圖畫。
桃金孃宮Patio de Arrayanes。
桃金孃宮Patio de Arrayanes。
順著人群,進入了獅子宮Court of Lions,中庭由一座12隻石獅子圍成的噴泉。雖然不像使節廳一樣佈滿雕飾,但由124根細長大理石廊柱架起的拱門,同樣令人歎為觀止;更特別的是,石柱全是立體的灰泥雕塑,而四周牆面和前幾個宮殿一樣,裝飾著灰泥雕花和彩色磁磚拼貼的網狀圖案。「這種建築的特色,」歐文在書中提到:「像王宮其他建築一樣,與其說是宏偉,不如說是高雅,展現出精緻和優雅的品味。」
獅子宮Court of Lions。
獅子宮Court of Lions。
然而,宮內雙姐妹廳Sala de las Dos Hermanas的蜂巢狀圓頂最耀眼,它由灰泥雕塑成一根根細長的鐘乳石,有秩序地垂掛而下,經由自然光的照射,有如一座水晶做成的蜂巢。觀光客來到雙姐妹廳,無不仰著頭、張大雙眼地往上看,不時發出哇、哇的讚嘆!這種景緻以「瞠目結舌」來形容最貼切了。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歐文對獅子宮發出由衷的讚嘆:「經過歲月的吞噬、地震的撼動、遊客的掠奪以及戰火的蹂躪,獅子宮還能保持如此完好,讓人不得不相信當地人所言,整個宮殿被一股神奇的魔力保護著。」
獅子宮Court of Lions。

獅子宮雖然是阿蘭布拉宮最亮麗的宮殿,但卻曾發生一段駭人聽聞的屠殺事件。事件由擁護皇后Ayxa和國王新歡Zozayda二派人馬爭權奪利引起。Zozayda是國王哈珊Hassan年老時俘擄來的白人女子,長得既美麗又具有貴族血統,但心機重、嫉妒心強又有野心。Zozayda幫國王生了二個兒子,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繼承王位,於是捏造事實並告訴國王說,其他妃妾所生的兒子圖謀造反,且將取其性命。
獅子宮Court of Lions。
國王聽了大為震怒,就在獅子宮的Abencerrajes廳 (Hall of the Abencerrajes)殺了36位Abencerrajes家族的人,並將皇后Ayxa和她的兒子Boabdil關在塔樓中(Tower of Comares),且準備殺害Boabdil洩恨。好在機靈的皇后用她和隨從的圍巾,幫助Boabdil逃離皇宮。Boabdil後來繼承王位,成為阿拉伯人在西班牙最後一個王朝的最後一任國王。

雖然有人對屠殺的故事半信半疑,但歐文當年來到Hall of the Abencerrajes時,他的導遊Mateo還煞有其事地指著廳內的一道拱門說,Abencerrajes家族的人就是從這道門,一個個被叫出去,在中庭的噴泉旁被砍頭。Mateo甚至指出噴泉旁大塊的污痕就是血跡,據說,那些血跡永遠無法抹去。Mateo還告訴歐文,每當夜晚來臨,獅子宮就會傳來人群發出的低沉、模糊、有如鐘響的聲音。不過,經過考證,噴泉旁看似血跡的污斑,其實是噴泉的鐵鍊滴下的銹水;而低沉的鐘響聲,其實只是鐵鍊被風吹動的撞擊聲。
獅子宮Court of Lions
步出了既美麗又充滿鬼魅故事的獅子宮,接著我轉往夏宮(Generalife)參觀,不過這時烏雲密佈,在那裡沒待多久,就趕回停車場,準備去做一件既刺激又令人煩惱的事:開車進入道路狹小的古城區找旅館。

煩人的開車進古城
格拉納達的古城區位於阿蘭布拉宮的山腳下。由停車場出發前,我特地拿出地圖來仔細研究一翻後,才信心滿滿的開車下山。雖然我在歐洲的開車經驗豐富,但還是敵不過錯綜複雜的羊腸小道,不是被眾多的單行道搞得團團轉,就是應該右轉時車子還在內車道,總之狀況不斷(15年前還沒有GPS導航)。雖然中途幾次停下車來,仔細研究地圖,最後好像是跟著感覺走,才進入古城區。

好不容易進入古城區,找車位變成一大煩惱。在車子都很難行走的古城區,找車位比在台北市區還難,連暫停的地方都找不到,不過繞了15分鐘後,卻意外找到一塊離旅館區不遠的大空地。這個地方看起來相當詭異,在停車位一位難求的地方,居然會有一塊約二個籃球場大的空地,而且只停了5部車。

雖然有點不放心,不過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停車,只好把重要的家當全帶走,包括2部FM2相機、4顆鏡頭和70卷底(正)片,總共加起來大約有10公斤。很不幸地,停車場附近的旅館都客滿,好在那裡有個遊客服務中心,服務人員告訴我,舊城區還有不少旅館。拿著地圖,繼續背起大背包,踉蹌地走了大約20分鐘的路,才按圖索驥找到一家每晚只需新台幣400元的民宿。這家民宿大約有二百年的歷史,不過窗明几淨,而且又靠近市中心,最重要的是,老板的兒子是個大學生,會講點英語。我如釋重負地放下大背包後,第一件事便是請教停車問題。
阿爾巴辛區 Albaicin。

我指著地圖:「把車停在這裡安不安全。」他舉起伸出食指的右手,在我面前左晃右晃:「No,把車停在那兒很不安全。」我緊張了一下:「那……車子要停那裡?」他推了推眼鏡,仔細地看了看地圖,找到旅館的位置後,用食指在地圖上搜尋,最後找到一個標著P的地方,要我把車停在那裡,並拿出一張名片給我:「亮出這張名片,停車可以打折。」

我連聲道謝後追問:「我怎麼才能把車開到停車場?」這下子把他給考倒了。摸摸頭髮,年輕人指著地圖傻笑:「你停車的地方叫Albaicin,道路狹小、單行道又多,連我也不知怎麼走。」再次跟他道謝,我先走到離旅館不遠的室內停車場問車費,一天的停車費打完折仍需200元台幣,雖然是住宿費的一半,還算便宜。

為了精準地將車子開到停車場,我用最笨的方法,由那裡沿著錯綜複雜的大街小巷走回停車的地方,沿途記下街名,並標示在地圖上。回到停車場看車子安然無恙,才放下心來,不過問題還沒完。想把車子開到停車場,必須順著單行道,繞上到處只容一部小轎通過的Albaicin小巷弄。為了怕迷路,再度以最笨的方法,對照著地圖爬上Albaicin,並且走了一圈。這一圈繞下來,耗掉了30分鐘,加上之前用掉的30分鐘,光探路就花了一小時,令人噴飯的是,只花15鐘就把車子開到室內停車場。雖然滿口怨言以及滿身大汗,不過這趟路走下來,不只讚嘆自己路感優,還摸清楚附近的街道。

經過了半天的折騰,再度回到旅館已經20:30了。放下行李仍不得閒,洗完澡、休息了一會兒,又花了20分鐘走回原來停車的地方,再由那裡走上位於Albaicin山丘上的Saint Nicolas教堂廣場,欣賞阿蘭布拉宮的夜景。

聖尼古拉教堂廣場觀賞阿蘭布拉宮夜色
安達魯西亞的官方網站〈andalucia.com〉指出,前美國總統柯林頓曾在聖尼古拉(Saint Nicolas)教堂廣場看過二次夜景。第一次還是學生,第二次則以美國總統的身份〈在任或卸任不得而知〉造訪西班牙,因對年輕時看過的阿蘭布拉宮夜景仍念念不忘,指名要再去看一次。
聖古拉教堂廣場 Saint Nicolas的街頭藝人。

阿蘭布拉宮黃昏景致。
爬上Saint Nicolas教堂廣場,已經接近晚上9點30分,最後一抹斜陽剛好打在阿蘭布拉宮的城牆上,使它看起來紅光滿面,讓人見識到它的真面貌〈Alhambra原為紅堡之意〉。隨著夕陽西下,紅堡頓時失去了光彩,看起來像個卸粧的中年女人。

不過千萬別在這時離開,當夜色來臨,有如化粧師的照明燈,再度為阿蘭布拉宮上粧,讓她變成明豔動人的貴婦。當照明燈亮起的一剎那,阿蘭布拉宮有如一座黃金打造的宮殿。擠滿廣場的觀光客,頓時擺出千姿百態,以阿蘭布拉宮的夜色為背景,頻按快門相互拍照。瞬間,閃光燈有如萬箭齊發般,射向狹谷對面的阿蘭布拉宮。光燦耀眼的阿蘭布拉宮觸動了觀光客的閃光燈,似乎也在訴說著阿拉伯人在西班牙的璀燦的歷史。

阿拉伯人入侵西班牙仍是個謎
阿拉伯人如何入侵西班牙一直是個謎,有位史學家還形容它像《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充滿玫瑰般浪漫的色彩。傳說中,當時統治伊比利半島的西哥德人(日耳曼的支族),因王位繼承問題引發內戰,有一方邀請北非的阿拉伯人助陣。另一種說法是,西元710年,當時北非的總督Musa曾派遣一支為數400人的軍隊,越過海峽到伊比利半島探勘,帶回了戰利品和情報,其中包括「女人非常的漂亮」。但Musa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而是等到西元711年4月,指派另一位將軍Tariq率領1萬大軍再次登陸,登陸的地點被命名為Tariq石(Tariq's Rock),也就是直佈羅陀的原稱。

無論阿拉伯人是受邀助戰或為了漂亮的女人而進入伊比利半島,他們登陸之後,殺掉了西哥德國王,並且一直向北進攻,直到西元732年於庇里牛斯山被法國將軍Martel擋下,才停止向北方征戰。史學家說,如果Martel沒能將阿拉伯人擋下,整個法國甚至歐洲可能都會被攻陷,歐洲歷史也可能因而改寫。在阿拉伯人持續北攻之際,有一部份西哥德殘兵退守至伊比利半島北部的Auturia山區,並結合當地的反抗軍,組成後來光復伊比利半島的主力。

沒能越過庇里牛斯山的阿拉伯人留了下來,在伊比利半島建立一個隸屬於大馬士革大食帝國的行省,之後因部族間失合,始終紛爭不斷,直到大食帝國王子Rahman因父王被殺,政權被推翻,逃離戰亂至伊比利半島,在那兒建立一個獨立於大馬士革的王國,才結束紛紜擾攘的局面。Rahman在位32年,整個王朝一共統治了伊比利半島達200多年之久(西元756~976),是阿拉伯人文治武功達到頂盛的時期。

Rahman王朝到了末期逐漸腐敗,伊比利半島變得四分五裂,如同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變成20個小國,擁兵自重各據一方。有時彼此相互攻打,有時聯合起來對抗北方的基督徒,更離譜的是,還會聯合基督徒打自己人。

就在南方的阿拉伯勢力逐漸分裂衰敗之際,北方的基督教世界逐漸強盛了起來,並且不斷地向南進攻。為了抵抗北方進犯的基督徒,當時最大的阿拉伯小國塞維亞向北非的Almoravids阿拉伯部族求救兵,但卻引狼入室。Almoravids雖然助其打敗基督徒,但卻吞併其他小國自立為王,將大半個伊比利半島南部納入其統治之下。但Almoravids只統治伊比利半島約60年,即被它的非洲天敵Almohads一路從非洲,打進伊比利半島,於1150年再次統一了伊比利半島南部,也就是今日西班牙的安達魯西亞地區。 在Almohads統治期間,北方和西方的基督教世界更加的強盛,形成卡斯提爾Castile、阿拉貢Aragon和葡萄牙Portugal三個王國,逐漸的向南反攻。

當Almohads漸漸衰弱,有一位叫Muhammad ibn Yusuf ibn Nasr的阿拉伯人趁機蹶起,於1237年在格拉納達建立Nasrids小王國,國土大致包括今日西班牙的格拉納達、馬拉加(Malaga)和亞美里亞(Almeria)三省。但Muhammad仍不敵卡斯提爾王國的強攻,就在1246年卡斯提爾國王費南多三世圍攻北方要塞Jaen時,Muhammad獻出Jaen並且和費南多三世締結盟約,成為卡斯提爾的屬國,每年進貢一半的年收入,並且有出兵作戰的義務。Nasrids王國一直和卡斯提爾王國維持良好的關係,所以能偏安格拉納達255年,創建了阿蘭布拉宮等令世人讚嘆的精緻藝術。

阿爾巴辛晨光景色
隔天一早,我再度沿著阿爾巴辛(Albaicin)的石階,爬上聖尼古拉Saint Nicolas廣場,觀賞阿蘭布拉宮的晨色。清晨時分的Saint Nicolas廣場顯得異常冷清,坐在廣場上談天的老人,以及推著嬰兒車出來曬太陽少婦,取代了拿著相機的觀光客。還好,有位少女在那裡擺地攤,販賣她創作的藝術品,才讓Saint Nicolas廣場看起來像個觀光景點。

不過,這位少女不像生意人,倒像個悠閒的觀光客,不主動兜售紀念品不打緊,瀟灑地捧著一本厚約一千頁的書,背對著阿蘭布拉宮坐在矮牆上,邊看書、邊作日光浴。看到這幅「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的景色,趁著她專心讀書時,偷偷拍下Saint Nicolas廣場清晨時分最美麗的畫面。在Saint Nicolas廣場站了一會兒,我轉進Albaicin的小巷參觀。


西元1250年起,當阿拉伯人在西班牙的勢力只剩下格拉納達附近一小塊地方,許多有錢的阿拉伯人遷居至格拉納達的Albaicin,廣建具有阿拉伯特色的豪宅;由於最後一任國王選擇投降,Albaicin才能和阿蘭布拉宮一樣,沒有受到戰火的蹂躪,得以完整的保留下來。
阿拉伯式的馬蹄型拱門。
走在洋溢著阿拉伯風情的Albacin,彷彿進入另一個時空。狹小的街道兩旁豎立著雪白的屋舍,較大的房子築起了高牆,牆內花木扶疏,五顏六色的花卉爬出牆外,襯著雪白的牆面爭奇鬥豔。沒有高牆的房舍也不惶多讓,窗台上掛滿了如天竺葵等盆花,有些牆面還掛上各式各樣的磁盤,在豔陽的照射下,耀眼得讓人張不開眼睛。



非常幸運,那天剛好是市集日,小廣場的攤位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蔬果和花卉,提著菜籃的當地人和觀光客穿梭其間,好不熱鬧,連吉普賽人也跑出來湊一腳。繞了Albacin一圈之後,沿著下坡路走回市區時,不經意地在Saint Nicolas廣場下方發現了一家豪宅改建的庭園餐廳。跟這一區大多數的房子一樣,這家餐廳蓋在面對著阿蘭布拉宮的斜坡上,擁有極佳的視野。我在陽台上選了個好位置,點杯咖啡,再看阿蘭布拉宮一眼。

晨光下的阿蘭布拉宮,光線照射的角度不佳,加上有點霧氣,看起來灰濛濛的,有如一早起來尚未梳洗的女子,難怪觀光客只有夜裡才來看它。雖然晨光下的阿蘭布拉宮並不上相,但它對我仍有一股魔力,因為我了解它璀燦的過往,包括一段充滿傳奇色彩的亡國史。

阿拉伯人揮別西班牙
阿拉伯最後的Nasrid王朝偏安於西班牙南部,不只要對付基督教徒的反攻,還得應付內部的紛亂,亡國只是早晚的問題。主要的觸發點在於,首先,北方基督教的卡斯提爾和阿拉貢兩個王國,因伊莎貝拉女王和費南多國王聯姻後合而為一,成為一個強大的王國,可以傾全力應付南方的阿拉伯勢力;其次,當時強大的土耳其帝國已攻佔君士坦丁堡,歐洲的基督教世界怕腹背受敵,於是由教皇發起聖戰,把統一西班牙的戰爭提昇為基督教徒對回教徒的戰爭,那年為1482年。

隔年,逃離阿蘭布拉宮的王子Boabdil被費南多俘虜,但費南多並沒有殺他,反而和他訂了密約,內容大概是:只要費南多能幫Boabdil擊敗可恨的父王哈珊Hassan,Boabdil繼位後,同意投降並獻出格拉納達。哈珊後來因擁護皇后Ayxa(Boabdil的母親)派掌權,逃至馬拉加Malaga尋找兄弟庇謢,Boabdil因而接掌王位,但他並沒有履行承諾,反而守著位居高地、擁有厚重城牆的阿蘭布拉宮,頑強扺抗。費南多和伊莎貝拉因怕傷亡過重並未強攻,經過8個月的圍城,迫使Boabdil於1492年1月2日,也就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那一年,交出格拉納達的城門鑰匙投降。
夏宮Generalife。

獻城之後,Boabdil依照協議帶著三萬個金幣和家人前往格拉納達南部的Alpujarras地區,當他走到一塊山坡、回看格拉納達最後一眼時,哭了出來。這時隨行的母親說了一句令他傷心的話,「你不能像男人一樣保衛國家,就像女人一樣地哭泣吧!」最後Boabdil還是離開西班牙,於1493年選擇流亡摩洛哥,逝於1532年。
夏宮Generalife入口。


Boabdil一生命運多舛,有個外號叫The Unlucky One,翻成台語「衰尾道人」最為貼切。他小時候差點被父親殺死不說,接掌王位之後,還得應付外患和內部的紛亂,不但沒好日子過,最後還被費南多玩弄於股掌。最可悲的是,不幸的一生,並沒有隨著生命的消逝而結束,反而背負著亡國的原罪,和阿蘭布拉宮一樣,長存於歷史的記憶中。

再見,阿蘭布拉宮
我坐在陽台上啜飲著咖啡,時而遙望著對面的阿蘭布拉宮,時而翻閱《阿蘭布拉宮的故事》,書中一段話為阿拉伯人來去西班牙,留下貼切的描述:「……阿拉伯人在西班牙建立的王國,有如閃亮的異國風情……它的存在有如一位契而不捨、堅毅的騎士,奮力地在掠奪來的土地上尋找立足之地……雖然曾叱吒伊比利半島近八百年,最後卻浪得虛名,徒留下阿蘭布拉宮等亮麗的建築,訴說著往的榮光。」

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我帶著拍滿阿拉伯風情的底片,以及充塞著阿蘭布拉宮故事的心靈,像一位剛受過天啟的朝聖者,踏著輕快的步伐,在豔陽下揮別Albaicin和阿蘭布拉宮。


後記:15年後重返阿蘭布拉宮
2001年6月,單槍匹馬前往格瑞納達;2016年6月,相隔15年,以領隊兼攝影老師的身分,帶領21名攝影團團員,再訪阿蘭布拉宮。有位團員問我,15年後再訪,有什麼改變?套句俗話,景物依舊,心境已非。

雖然曾三度自助遊西班牙,首次帶團前往,還是有不小壓力。雖旅行社另派一位資深領隊同行,照顧團員的食衣住行,還是會擔心稍有疏失而搞砸了行程,因而無法跟往日一樣,專心賞景和拍照。其實,自從2008年拿到領隊證照且開始帶團之後,自由行已離我漸行漸遠,旅行已經變成工作。然而,自由行的靈魂依舊潛藏心中,因此,把這趟旅行以定義為團體自由行,安排寛鬆的行程,並且大多住在古城區,讓團員擁有團體遊的便利,以及享受自助旅行的瀟灑和自在。
由阿爾巴辛俯視格瑞納達古城區。


※阿蘭布拉宮相關資訊
● 購票網址:www.alhambra.org/eng/index.asp?secc=/alhambra/tickets_sale
● 票價:14歐元(參觀皇宮)
● 開放時間
上午:8.30 a.m. to 2 p.m.
下午:2 p.m. to 8 p.m (3/16~10/15) ,2 p.m. to 6 p.m. (10/16~3/15)
P.S. 進入參觀皇宮(Nasrid Palaces)的票有時間限制,請依門票標示時間進入。

※《阿蘭布拉宮的故事 Tales of The Alhambra》作者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 Irving)簡介
華盛頓‧歐文於1783年誕生在美國紐約,為浪漫主義時期的主要作家,更是第一位揚名國際的美國作家。歐文在家中排行老么,上有10位兄姐,從小體弱多病,卻酷愛旅遊和探險。他在成名作《見聞記The Sketch Book>>的自序中寫道:「在孩提時代.....大多數的假日午后,我都把時間花在漫遊於鄰近的村莊上,讓自己熟悉所有具有歷史故事和傳奇軼事的地方。我知道哪個地方曾發生過凶殺案、搶案或哪裡有人曾經看見鬼。」

歐文在1804年21歲時健康轉壞,家人送他到歐洲養病和旅行2年,在這段期間他漸漸地對所見所聞進行敏銳的觀察和紀錄,種下了他後來以歐洲故事為主題的寫作生涯。歐文回國後開始研讀法律,於1810年26歲時通過律師考試,但卻對律師生涯興趣缺缺,於1815年再度前往歐洲,一去就是17年。1818年,因哥哥的生意破產以及母親去逝,所以以寫作為避風港,而成為職業作家,並於1819年出版成名作<<見聞記>>。

《見聞記》一出版即轟動英美文壇,使歐文與當時的文壇名人拜倫、雪萊和濟慈等齊名,並且因對英美兩國之間的溝通有很大的幫助,英國的小說家賽克瑞(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還稱讚歐文為「新世界文壇派往舊世界的第一任大使。」《見聞記》出版不久後,即為學校採用,成為英文散文的範本,有些文學史還尊稱歐文為「美國的文學之父。」

歐文在《見聞記》創造了一個「浪漫而富田園風味的英國,」而於1842年出版的《旅客談Tales of a Traveler》則「寫出傳奇色彩濃厚的德國和中歐。」接下來歐文將觸角伸至西班牙,在1829年以外交人員的身份,夥同一位蘇聯的外交官,從塞維亞Seville由西向東穿過西班牙南部,來到格拉納達,並住在阿蘭布拉宮內,進行學術研究,最後於1832年出版<<阿蘭布拉宮的故事》。

歐文在書中,時而扮演導遊,引領讀者欣賞阿蘭布拉宮的藝術美以及格拉納達的民情風俗和自然風光;時而變成一位說書人,生動地訴說著發生在宮內的傳奇軼事、王子公主的愛情故事、以及升斗小民的尋寶趣事;更不時以一位歷史批評家的角色,講述Narsrids王朝的歷史,並發出感性的回顧和批判。

《阿蘭布拉宮的故事》出版後,西班牙政府將阿蘭布拉宮列為國家級古蹟,並提撥專款進行整修和維護,使其成為舉世知名的觀光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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